青山碧水间的绿能诗篇
来源: 2026-07-04 16:32:52 责编:孙书文


滁州古城西南郊,丰岭叠翠、环山如黛,八百里琅琊尽收眼底。“野渡无人舟自横”,小沙河蜿蜒如玉带,河面之上渔歌唱晚。这是古人对于滁州州西原野的印象。

时间到了二十世纪末,这里仍是着一片恣意生长的蛮荒。小丰山、大狼洼与小狼洼三处洼地散布其间,灰白的喀斯特岩层裸露在阳光下,像大地未愈的疤痕。旱季的风掠过时,野蒿伏成连绵的青灰色波浪,偶尔几丛狗尾草倔强地翘起毛茸茸的尾巴。

山脚下,1965年建成的城西水库(后更名西涧湖)却像一块温润的碧玉,还保留着些许湿地水乡的韵味,但这抹碧色终究是孤岛,与周边崎岖破碎的丘陵地貌形成了鲜明的对照。这片高地与滁州城区直线距离不过3公里,然而其独特的地质构造,使得它长期以来与城市开发保持着一定的距离——地下溶洞与暗流相互交织,岩体经过蚀变与风化后呈现出层层叠叠的状态,水源涵养的过程艰难而缓慢,纵使与城区很近,却始终未被项目开发的浪潮触及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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启程:山坡上的能源蓝图

彼时,安徽电网作为华东电网的一部分,调峰能力的容量存在较大缺口,系统备用容量也严重不足。在用电高峰时段,工厂的机器被迫降速,城市里的灯火也忽明忽暗;而在电网低谷时段,火电机组难以压减出力,夜间富余的电力如同潮水一般涌来,却难以得到有效的储存和利用。1983年,安徽省电力局的一支工程师队伍带着已有的地形图和水文资料,踏上了琅琊山北麓的山路,开始了琅琊山抽水蓄能电站(后为国网新源华东琅琊山抽水蓄能有限责任公司)的可行性研究工作,对建设抽水蓄能电站的可行性、经济性、环保性也展开了更深层次的分析论证。经过五年的前期筹备,1988年国家能源部的批复文件终于落地:以琅琊山中部的自然沟谷洼地为上水库选址,已建成的城西水库作为下库;在蒋家洼与棺材洼之间布置输水系统、地下厂房及开关站等设施,安徽省首座日调节大型抽水蓄能电站的蓝图就此绘就。

2002年冬季,工程正式开工建设。这里山势起伏,沟壑暗藏,施工机械甚至难以找到合适的落脚点。建设者们先用炸药劈开山体,用钢钎凿出便道,从数公里外引水,以最原始的方式逐步开辟出一条条运输线和一个个作业面。此后,施工现场机械轰鸣不断,挖掘机破碎岩层、钻孔机穿透山体,运输车辆在临时便道上往返运送石料和物资,输水隧洞掘进与地下厂房开挖同步推进,建设者们日夜坚守关键节点,将设计蓝图一步步转化为扎根山地的坚实工程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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探索:岩溶中的智慧之光

在抽水蓄能电站建设领域,大坝防渗工程一直被视为“生命线工程”。作为拦截水体、维持能量转换的核心屏障,其可靠性直接决定着工程的百年寿命和运行安全。琅琊山抽水蓄能电站上库防渗工程的建设过程,就是一场应对复杂地质挑战的智慧攻坚。

勘探钻机穿透地表岩层后,所揭示的地质条件远超预期。原可研报告预估库区仅存在少量溶蚀裂隙,但实际钻探显示,灰岩层中竟分布着113处形态各异的溶洞,最深的暗河垂直深度达百米,整体发育密度与连通性远超预期。若按原计划采用常规全库盆防渗方案将混凝土面板全覆盖,不仅需要为隐蔽的渗漏风险追加数千万成本,更可能因岩溶发育不均导致局部防渗失效,威胁整个上库的安全运行——就像给一件满是破洞的衣服打补丁,补丁越多,漏洞反而越难控制。

“必须换一种思路。”面对这一复杂的“溶洞迷宫”,建设团队迅速启动多专业协同攻坚,重新梳理每一处溶洞的特征:有的顶部薄弱如蛋壳,稍受压力就会塌陷;有的与暗河连通形成深层通道,水流在其中奔涌如地下暗河;更多的是零星分布的小型溶腔,覆盖拟建库盆底部及边坡关键区域。在技术讨论会上,工程师对防渗方案展开了激烈论证,最终达成共识:必须摒弃“全域覆盖”的粗放刚性思路,转向“重点封堵+系统阻隔”的精细化柔性策略,做到“因地制宜、精准施策”。

第一步是给溶洞建立“数字档案”。地质雷达在库盆关键点位发射高频电磁波,像医生的B超般探测地下结构;钻孔取芯与孔内电视成像技术则像给岩层做“CT“,将内部的裂隙与溶洞清晰呈现。更危险也更重要的是人工探查:施工人员系着安全绳悬吊至溶洞开口处,打着手电筒钻进部分可抵达的溶腔,用卷尺测量深度,用相机记录内部形态,甚至用手触摸岩壁的温度与湿度——这些第一手资料,为后续处置方案提供了最真实的依据。

针对不同类型的溶洞,建设者们拿出了“定制化”解决方案:对顶部薄弱的溶洞,先小心翼翼地掏挖上层松散体,再用高强度混凝土浇筑封顶,像给摇摇欲坠的屋顶加盖钢梁;对与暗河连通的深层通道,则采用“粘土分层夯填+碎石反滤”的组合工艺——先用粘土夯实阻断主要渗流路径,再铺上碎石层形成天然过滤网,既挡住泥沙又保留地下水的自然排泄功能。而整个库盆的“最后防线”,是一道沿库岸岩体连续埋设的2.5公里高压旋喷灌浆帷幕:高压水枪将灰岩裂隙劈成细密的缝隙,特制的水泥——膨润土浆液像胶水般注入其中,凝固后形成一道连续的“地下长城”。

这道帷幕的效能究竟如何?施工过程中每完成一段,便立即进行压水试验:在2兆帕的压力下持续15天,监测帷幕区域的渗漏情况。最终数据令人振奋——检测期间未出现任何异常渗漏,日渗漏量稳定控制在总库容的0.5‰内,节约防渗处理成本近亿元。2005年夏,大坝迎来首次蓄水,清泉漫过精心铺设的粘土层,水面倒映着蓝天白云,也映照着建设者们紧绷又期待的面庞。投运后18年监测更印证了技术的可靠:设计允许渗漏量为104升/秒,实际最大渗漏量仅3.04升/秒,仅仅相当于一个普通水龙头的流量。2010年,由谭靖夷院士领衔的专家组给出高度评价:“琅琊山电站首次在岩溶发育地区成功修建抽水蓄能电站上水库,其防渗技术体系与地下厂房蚀变岩处理工艺达到国际领先水平。”这项工程不仅捧回国家优质工程银质奖、中国电力优质工程奖等奖项,更成为同类地质条件下的“案例教科书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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共生:新能源的绿色承诺

琅琊山抽水蓄能电站投产后,十六年如一日地守护着电网的稳定运行。电站内的4台单机容量15万千瓦的水泵水轮发电机组,承担着调峰填谷的关键任务:用电高峰时,上库的水流奔腾倾泻而下,最快4分钟就能输出60万千瓦电力,瞬间点亮万家灯火;用电低谷时,又把富余的电能转化成水的势能储存起来,“沉睡”在库底,随时待命。2006年,电站机组在国内首次实现泵工况超低扬程(110米)并网调试,开创了抽水蓄能电站泵工况抽水调试的应用实例。截至2025年9月,电站累计发电超120亿千瓦时,相当于节约300万吨标准煤,减少624万吨二氧化碳排放。仅2024年,电站抽水蓄能电量高达10.31亿千瓦时,有效消纳了皖北地区的风电和光伏电力,每一度电的转换,都是对电网安全的守护,也是与自然同频协奏的绿色承诺。

18年来电站保持稳定运行背后,是“琅蓄人”的匠心传承。电站员工不足60人,却像一颗种子培育出一片森林:数十名余名中央企业技术能手、国家电网公司劳动模范在这里成长,一支“政治过硬、基础扎实、业务熟练、掌控核心”的专业队伍愈发茁壮。面对进口设备的核心技术难题,他们没有选择依赖,而是扎根一线自主钻研——跟着厂家工程师“跟学”操作流程,在“传帮带”中积累经验,通过实操比武提升技能,自主搭建实训室。青年骨干们主导完成发变组保护改造、空冷器优化等50余项技术革新,二次系统设备国产化率超90%,彻底摆脱了技术依赖。从建设期的“逢山开路”,到投产后的“把技术攥在自己手里”,“匠心”二字早已融入电站的血脉。

电站的运行,也让周边的生态焕发出新的生机。当年的施工便道已变成蜿蜒的绿道,初期种下的小树苗已亭亭如盖,野花在草丛中星星点点,曾经裸露的岩壁渐渐披上绿装。更令人惊喜的是,清晨你能看到白鹭掠过上库的水面,傍晚有野鸭在浅滩嬉戏,偶尔还能遇见野猪、野兔、袍子、小松鼠穿过林间,鸟鸣声与流水声交织成自然的交响。电站先后荣获“滁州市园林式单位”“安徽省绿化模范单位”称号,曾经的荒坡沟谷,如今既是支撑电网稳定的“硬核力量”,也是人与自然和谐共生的“绿色样板”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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诗意:新时代的西涧春潮

唐代韦应物钟情于“野渡横舟”,成就了滁州古十二景之一的“西涧春潮”;“野芳发而幽香,佳木秀而繁阴”,北宋文豪欧阳修则醉心于琅琊山“四时”美景。而千年之后的我们,驻足于同一片峰峦叠翠之间,目光所及不仅是山之苍翠,更有水之浩瀚,新一代能源人巧妙地将琅琊山水融为一体,实现跨越千年的生态之约。立于西涧之滨,抽水蓄能电站如一颗翡翠嵌于山巅,静卧在青山碧水之间,清波荡漾间连通着自然与工业的呼吸。从山顶俯瞰,现代化高压线路似银线穿山蜿蜒,地下厂房隐伏于岩腹深处。

这片荒坡正托举着调节电网脉搏的时代重任:它从地质条件的天然制约中破土起步,在岩溶迷宫般的地质挑战中突围而出,终将奔涌的水流转化为绵延的电能,以精准的节律调谐现代能源网络,悄然融入山水共生的诗意画卷。

当夕阳为上水库镀上流动的金边,粼粼波光里仿佛映出欧阳修笔下穿越时空的琅琊山。只是此刻,“环滁皆山”的古典意境中跃动着现代能源的脉搏,“醉翁之意”的悠然里沉淀着绿色发展的深邃思考。在这里,每一度电的跃动都与山水同频共振,每一次技术的突破都朝着更可持续的未来生长——这或许正是新时代的“山水新赋”,是工业文明与生态文明交织奏响的最美和弦。

(作者:肖子仪 张中  来源:滁州市琅琊区政协 )

一审:李明明

二审:马园园

三审:梁爽

校对:张涛

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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